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莞荔史料小录
字体大小: 发布日期: 2014-05-21 15:50 作者:耕读轩 责编:

  荔枝是我国特有的果树,而岭南是荔枝的故乡和栽培发源地。荔枝“初惟出岭南”(《图经本草》),最先见于典籍记载、最早进入中原的,都是岭南荔枝:据《西京杂记》、《三辅黄图》等记述,公元前2世纪的西汉初年,占据广东建立南越国的赵佗曾给汉高祖进贡过荔枝,后来汉武帝攻灭南越,在长安的上林苑建了一个扶荔宫,专门栽种从广东移植过去的荔枝等奇果异木。司马相如《上林赋》因此首次记载了荔枝之名(当时称“离支”)——这是距今二千一百多年前的事了。

  从东汉起,广东的荔枝栽培已较普遍,成为朝廷赠送给外国使臣的礼物。唐代,广东荔枝是供宫廷享用的贡品,所谓“一骑红尘妃子笑”,杨贵妃品尝的,就是岭南荔枝。宋代,更因苏东坡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而令广东荔枝脍炙人口。到元代,东莞荔枝开始明确见载于文献(《元一统志》)。明、清两代,岭南荔枝鼎盛一时,名品多,产量丰,迎来了大发展时期,而莞荔也在此时崭露头角,并以质量优良呈后来居上之势。

  在东莞老县城之北(现为市区一部分),曾有东湖,明初以前,这里已遍植荔枝。15—16世纪明代东莞进士钟渤有诗记此地:“红棉为云翠作山,球林珠树异人间。”球、珠,是对荔枝果实的比喻。附近还有专门的园圃名为荔庄,15世纪东莞学正利仁写诗咏之,称那里的荔枝“香胜幽兰甜似蜜”。到清代,18世纪初东莞知县钱以垲之父游东湖,留下了“丹荔如浓云”的盛况记录。18世纪末东莞诗人陈锡祺也写过东湖荔枝:“湾前湾后总离离,一片红霞绕短篱。隔岸绿荷风乍起,蝉声催雨湿胭脂。”诗颇佳,尤其最后一句,将成熟时如红霞般的荔枝进而比作美人脸上的胭脂,又以蝉鸣仿佛催生了雨水的奇妙想象,活画出一幅夏季雨天荔枝树的鲜丽图景,既灵动又恬静,可想见当时情景诗意之美。

  明代还有外地人写到莞荔,如16世纪福建人、官至刑部侍郎的郑世威在《长乐胜画荔枝歌》一诗中提到东莞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 16—17世纪福建荔枝专家徐(火勃)在《客惠纪闻》中有一段记载:“惠州荔枝,味酸,树亦甚少。……至东莞,渐多渐佳。”苏轼“日啖荔枝三百颗”的背景是惠州,但从这则专家亲身体验可见,至迟到晚明,东莞荔枝在产量质量上都超过一度是岭南荔枝代表的惠州了。徐(火勃)的这段纪闻,经明代17世纪初邓道协《荔枝谱》、清代19世纪初吴应逵《岭南荔枝谱》(这是现存唯一的广东荔枝古籍专著)等转载,使莞荔的名声更流传广远。

  清初17世纪著名诗人屈大均,是对广东地方资料作了卓著的收集整理的大学者,他多次记述过莞荔。在其百科全书式的《广东新语》中,“木语”的《荔枝》篇,介绍了东莞等地的荔枝被商人作为“正货”,与其他岭南奇珍异货一起贩运北上的情形。另“地语”有一篇《茶园》,先记“岭南香园,以茶园为大……人多以种香为业。”然后记石龙,“其地千树荔”,还有其他种种水果,最后如此总结:“故曰,岭南之俗,食香衣果。”——莞香和荔枝,可令人们衣食丰足。这是将东莞的两种特产,作为整个岭南农业时代富饶生活的象征了。又“舟语”中的《龙船》篇,附带写到东莞彭峡之西(茶山南社一带),“荔枝林郁蓊蔽日。……舟贩酥醪(奶酒)花果之属者,交错水上,称水市焉。”杨宝霖先生指出:“这是一幅生动的荔枝水市图,富有特色,为他处所无。”19世纪清代文人谭莹撰《岭南荔枝词》,其中一首引了屈大均这则记载,赋诗云:“峡下人停水市舟,丹林蓊郁隔山楼。谁家占尽园亭美,不羡人封万户侯。”

  屈大均其他诗文写到莞荔,有他移家东莞后、妻子去世的祭文中,记他选了“荔枝之最珍者”作为祭品,当中包括“东莞之黑叶、小华山”;有他亲眼所见的东湖:“更有荔枝千万树,离离朱实含霞鲜”;又有一首《荔枝酒》,其中写道:“讵减新塘餐挂绿,何殊莞水饫凝脂。”意思是荔枝制成酒的风味,不会次于在新塘和东莞吃的新鲜荔枝。这从侧面可见,当时莞荔已名闻遐迩,成为行业顶级衡量标准和最高品质者之一。

  再来看看本土名人笔下的荔枝。晚清19世纪岭南著名道士、东莞人陈铭珪,著有诗集《荔庄诗存》。他因宋代郑熊《广中荔支谱》已佚失(这是我国第一部荔枝专著,所记的就是广东荔枝)、只留下了二十二种荔枝名,遂“各追咏以诗”,用诗歌的猜想来介绍那些品种。其中有一首,写荔枝红透时,山峦就像火烧一样壮观,“层峦如烧布炎荒”;同时又写荔枝就是这样炎夏中的清凉剂,“朱明丹饵本清凉”,由此隐喻道教修炼可解世俗人热中名利之病。——诗写得有点绕,但却反映了荔枝皮壳如火红热、果肉晶莹清凉,集外表与内涵两种相反特性于一体的奇妙。

  这份盛夏清凉,一直传递至今。到当代,莞荔更得到了来自科学界的认定:集合全国多省各方面专家教授力量合作而成的《中国果树志·荔枝卷》,明确指出东莞是“全省(广东)、全国最著名的荔枝产区”。

  注:本文史料主要来自杨宝霖《“霞树珠林今若何,岭南从古荔枝多”——广东荔枝小史》等专文(收入《自力斋文史农史论文选集》)、叶静渊主编《中国农学遗产选集·常绿果树(上编)》、彭世奖校注《历代荔枝谱校注》、王一洲等选注《历代荔枝诗词选》、吴淑娴主编《中国果树志·荔枝卷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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